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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没想到自己因误会而搞出了一场天大的乌龙，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向冯源回了声是。
然后又急忙把倒在地上的药箱捡了起来，还站起身往一旁让了让，给周言致腾出了位置，让他能够更方便地观察到明昭宣的状态。
等周言致在床榻前站定了，且没有因她的失礼而怪罪于她，军医这才全然放下心来，知无不言地将明昭宣的伤势和治疗情况都一一告知于他。
“经过颍州府衙那一战，陛下身上的伤委实骇人，最严重的便是胸肺部的两道血口，虽只是拇指大小，但伤口极深，处理起来最为棘手。”
“其余的出血伤，则多是剑刃或刀刃划伤所致，这些伤口交错分布于陛下的四肢和背腹，尽管都算不上重伤，可数量众多，再加上陛下还身感风寒，仍使陛下深受其害。”
“为了稳住陛下的圣躯安康，臣先是将这些伤口都用生肌膏包好，止住了血，后又以八珍汤进行温养，现今才让陛下的状态勉强稳下来了些。”
“至于陛下何时能醒来，臣目前也无法下定论，还需再观察两日，方能做出判断……”
顺着军医的这一番详尽陈述，周言致将目光落在了明昭宣血色尽失的苍白面颊上。
他不敢想象当初的明昭宣遭受了多少的痛楚，又是抱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和周汝兰的那群死侍拼刺刀。
周言致被烛火映照着的眼中光影明灭，他沉默地跪下身，将明昭宣露出来的缠满了绷带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又把有些起翘的被角掖了掖。
“时候不早了，冯统领，你带着这位医师下去就寝吧，这里有本君守着。”
既已将明昭宣的近况了解了个透彻，也就断然没有了让其他人跟着他耗时间的道理，周言致也便出声让她们去休息，而他，则要留在这里守着明昭宣。
“还有，还要麻烦冯统领在走之前，将守在外间的祁小公子带进来，本君还有事要问他。”
但即便军医已经事无巨细地把明昭宣的伤情和诊疗过程都说了个清楚，周言致还是要让祁苍术过一遍才能完全放心。
“……属下领命。”
听着周言致这酷似自家陛下的语气，冯源一时间有些恍惚，反应式地领命后，她才发觉，面前的这位君后已经不再是以往那个有些跳脱的少年了。
心下有些唏嘘地将周言致的安排都一一处理完，冯源将房门合上，将这处空间彻底地留给了他。
她们离开后，跪坐在床榻前的周言致起身站了起来，将祁苍术叫到了身边:“再给陛下诊断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另外需要注意的地方。”
让祁苍术二次诊疗，并非是周言致不信任军医的医术，而是他想给明昭宣的性命再多一层保障，只有这样做，他才能安心。
看着祁苍术熟稔而又干脆地拿出丝线，开始悬丝把脉，周言致的心也随着这根丝线悬了起来。
他怕祁苍术诊察出来什么，又怕祁苍术诊察不出来什么。
忧心了许久，在听到祁苍术说出那句“陛下目前无大碍”
之时，周言致终是放下了心。
“辛苦了，我让冯源提前给你安排了房间和餐食，出门便有人带你去吃饭休息，今晚就先到此为止吧。”
为了自己的这一刻安心，让祁苍术跟着他打转了这么久，周言致是有些歉疚的，于是在确认了明昭宣状态安稳后，他便立马开口，放他去用餐休憩。
“那殿下你呢？不去吃点东西吗？”
听周言致把他的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帖到位，却丝毫没提及他自己，走到门边的祁苍术忍不住发问。
看他这小孩儿还给自己操上了心，周言致沉郁的心情中不禁升腾出了几分暖意，但他只是淡笑着对祁苍术摆了摆手，让他不要管他，而后便将他送出了门外，交给了门口的仪鸾卫。
合上门后，硬撑了一整晚的周言致卸下了精神饱满的伪装，满目疲累地缓步走回了内间，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望着床上陷入昏睡的明昭宣，眼中是一片带着茫然的空洞。
明昭宣不在，失去锚点的他事事只能靠自己摸索，做起来总是免不得要出错，他真的很怕自己让明昭宣失望。
轻轻拿起明昭宣的一缕头发，周言致珍而重之地吻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汲取力量。
“我会尽力做好一切，然后等你醒来。”
一吻后，周言致放下这缕头发，趴在床边，看着明昭宣稍稍有些血色的侧脸，对她轻声许诺道。
可床上的人却无法应诺，只是沉睡着。
周言致却并不介意这一点，他自娱自乐一般，接着向昏迷中的明昭宣说起了很多其他的事——
譬如女主容羲是如何凭一己之力把周汝兰的武库挖穿的，又譬如他是如何在挖武库的同时吃上土的……
等等等等，哪怕是很琐碎的小事，周言致也想讲给明昭宣听，尽管他知道她听不见。
可是讲着讲着，到了凌晨，周言致却发现身旁明昭宣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了起来，脸和脖颈上也是一阵发红发烫，整个人的状态都在急转直下。
他一瞬间便慌了神，嘴上讲到一半的灾情分析也停了下来，脚下趔趄着便向门外冲去。
即便他不想承认，但以他仅有的医学常识来看，明昭宣的这些症状，都指向一个病因，那便是细菌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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